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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朝晖律师:律师楼里话律师(7)

时间:2018-12-09 16:04:55  来源:02064广州律师网  阅读:

  我的母亲80岁了,耳聪目明。两年前我回老家时,为她换了一部智能手机,并教会了她用微信,她现在可以用微信收发红包,点赞,发语音,发朋友圈了。

  前天夜里11点多钟,我收到了母亲发来的微信语音,语音超过了60秒,所以60秒之后的内容无法听到,但母亲的意思表达得已经非常清楚了。母亲说,她仔细看了我的《律师楼里话律师(6)》,从我的字里行间,知道我是一个艰苦朴素,智勇双全,有专业的大律师,为我高兴,但觉得我写这的内容,不够谨慎,比如,她看到我文章里,写律师与明星的关系,说有的律师喜欢把自己打扮成明星等(后来语音超时,断了)。

  听了母亲的话,我感到很难受。“儿行千里母担忧”,我写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弄得母亲都担心我的安危了。忠言逆耳,老人的话,虽很多时候听上去好像是多此一举或者与时代格格不入,但里面一定包含着许多深刻的历史和人生道理的。静静的想了一会,我觉得母亲的话,对我来说,是完全正确的。

  我又反过去看了自己写的关于律师,演员与明星那段话,感到写的的确有些片面,打击面过宽,所以后来我把这篇文章搬到博客里去时,把这处地方作了修改(微信公众号里无法修改了), 看上去圆滑了很多,安全感显著增强了。

  常话说“祸从口出”,这的确是一件痛苦的事,一个人要追求安全,最好不要写文章,最好也不要做律师,又做律师,又当文章,就是一个高危的活了。

  母亲提醒我正确处理好律师与明星的关系,让我出了一身冷汗,再看到后面写的什么“近年来早死和猝死的律师越来越多”云云,更觉得这一观点表达得很不准确,明显有些偏执,所以今天早早起床,把这个观点弥补和纠正一下。

  关于律师的早逝和猝亡,这两年似乎越来越惊人。本月初,广州市就有一位头衔很多的知名律师43岁就猝死了,接下来没几天,又听说什么地方的一名律师猝死,而10年前,广州市律协的执行会长,著名美女律师颜湘蓉,40岁就在发言的主席台上突然结束了卓越的一生。许多猝死的律师,都是牺牲在工作岗位上,前两年有位好象是四川的律师,甚至是倒在了外地的法庭上,离世时手里正抓着一个药瓶子,可能是还没来得及打开。

  这些消息普天盖地而来,很容易在律师里带来一种负面情绪。说真的,前两年,有好几次,在办案的过程中,我都觉得我要死了,可是明明担心自己要死了,却还在坚持着,还在想着,如果这时我死掉了,值得吗?

  不过,我并不认为,律师是个早逝和猝死的职业。近年来传播的“律师猝死”的危机信息,其实主要是在律师圈里传开的,圈外的人,并不知道今天有个青年力壮的律师为拚业务或者拚什么流尽了最后一滴血。有人作过统计,世界上并不存在什么特别长寿和特别短寿的职业,当然,染上职业病的除外。近年相传的律师猝死越来越多,主要原因有两个,一个是信息传播的速度加快了,一个是律师的人数成倍增加了,基数的增加导致某个数据的增大。

  不过我也并不认为律师是个长寿的职业,我偏向于律师是个折寿的职业。我自己就明显的感到,做律师,正在加速我的衰老。我同时认为,律师是个高雅甚至高贵的职业,但律师的生活质量确实一般。

  上文说到,有很多的律师,其实只是演员,却喜欢把自己打扮成明星的模样,一方面吸引了不少人,另一方面又搞的自己特别累。这句话,的确是我对某些律师的看法,但事实上,让人有明星感的律师,实在也并不是很多,所以我说的这句话,打击面宽了,应予以纠正。这句话后面,又把律师的猝死,与个别律师扮明星扯在一起,让人误会到,我是说,凡是猝死的律师,都是明星惹的祸,这是很不严谨的,在此特别说明。

  作为我个人,要说我最佩服哪种律师,那我真是佩服那些猝死的律师。话到这里,我又要纠正一个错误。我们中国,有个不好的习惯,就是喜欢在一个人过劳死后,去追认他很多荣誉,并号召大家向他学习。有次我就听到一个人说:我可不想向他学习,他死的这么早,我想活久一点。我说我佩服那些猝死的律师,并不是我也想早死,而是因为我认为这些猝死的律师,无论他年龄多大,律龄多长,成就多高,业务多专,他们都有两个共同的特点:一是高度负责,二是追求完美。正是因为这两个看上去很美的优点,让他们透支了自己的一切,过早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高度负责和追求完美,正是我自己做律师的特点,所以我也很担心自己会早死和猝死,正因为这样,我特别理解,特别佩服,特别尊敬那些早死猝死的律师,他们不说一句假话,一切都是真枪实弹地战斗,掏心窝的待人,牺牲自己,去成就别人。这些猝死的律师,可能是大律师,但很少是富律师,因为他们太实在了。

  以前,我没有感觉到精神压力与身体健康的关系,这几年,我切身体会到了这一点。律师之所以是个折寿的职业,是因为律师面临着巨大的精神压力,一个越负责任的律师,他承受的精神压力就越大。我也佩服那种不负责任的律师,可以很轻松地在各种人和事面前演戏,让别人心甘情愿的支付大笔巧立名目、玄之又玄的律师费,但我的内心,是非常鄙视这种律师的,如果哪个当事人委托了这种律师,他可以获得一时的快乐,但他真的不值得为此支付有时候是悔之晚矣的费用。

  有人会说,你们律师有压力,谁没压力?现在做政府官员都有压力!的确如此,但律师的压力,与官员的压力真的是有好大的区别。官员的压力是垂直的,他们主要是对上负责,而律师的压力,是偏平的,来自各个方面。简单地说,做律师,是混不下去的,而做官员,是可以混得很好的。

  律师的一个最大的压力,来自于自己的未来与归宿。律师很难看到未来,也很难找到自己的归宿,没有尽头。有位收入一直很高的律师,前段时间很伤心地对我说,今年之后,就没有什么收入了,因为他之前一直稳定的客户,内部发生变化了,他将失去这一块业务。今年收入好,明年收入还会好吗?这个问题,我相信每个律师都在想。除了收入,就是业务范围。律师人为地把业务划成等级,称之为高端与低端业务、传统业务与前沿业务,在律师事务所内部,还会把律师分为等级,有普通律师,一级合伙人,二级合伙人,直到高级合伙人等等。有个律师,之前是内地的刑庭法官,开始做律师时,主要是刑事辩护,后来转了一个所,就做公司法业务了,据说,现在又转了一个所,在做金融业务了。无疑,这个律师是很成功的,他不断地转型,从所谓的低端业务做到了高端业务。但不是每个律师都有这么厉害和幸运,所以总是在迷惘地寻找着自己的定位,在自信与自卑中顽强地挣扎着。

  律师还有一个很不高雅的行业规则,就是按创收论成败。你去年创收多少?如果有律师转所应聘,招聘方就要问这个刺耳的问题。听说有些品牌所吸引律师,或者吸收合伙人,创收,是第一标准。所以,律师越来越象商人,赚钱几乎成为唯一的追求。而赚钱,总是给人带来一种失败感,因为,正如大家都说的那样,钱是赚不完的,而且,总有人赚钱比自己多,所以自己总是一个失败者。

  我进入律师界之前,对律师充满了浪漫的幻想,以为做律师的,都是才华横溢、激情四射的人。但后来,我对这个职场,流露出些许失望,这是我当初未曾料到的。我想,对于这个职业群体,大家都有必要作一番调整,让自己的生活和情趣,真正地高雅起来,并放松一点。

  胡朝晖律师现为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合伙人,2017年获得“广州知识产权大律师提名奖”,并被评定为“广东省涉外律师领军人才”。

  Email:restarthu@12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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